《论语》篇章大义研究成果凸现

当代传统文化基础研究与教学重镇,曲阜国学院春季举办《论语》篇章大义研讨会(新时代《论语》最新成果汇报会)以来。作为新时代经学研究的一次重要尝试,会议成果获得广泛关注。


“篇章大义研究”不仅彰显了被长期忽视的《论语》整体思想智慧,让隐匿于历史雾埃千年的编者走出来,与今人展开对话,将编撰经书的本意昭示天下,可谓学界瞩目!《论语》研究由此步入了崭新的境域。仅就章句解读来看,对于历代学者反复推敲依然莫衷一是的章节,经由通篇大义前后贯通之后再次开卷品读,种种歧义迎刃而解。


以《公冶长第五》为例:本章主要是论述古今人物的贤德或过失,人物除了孔子及孔子的学生外,还有晏婴、子产、伯夷、叔齐等,共有二十五个。朱子认为,本篇皆是论述古今人物贤否得失,大概是格物穷理的一个方面。这里的格物自然是格人,也就是研究分析人的特点、特性。朱子的理解固然不错,然而论述这些人贤否得失的目的是什么呢?


目的其实很简单,就是教君子如何正确地看待人,如何正确地为人。如果不能洞察编排者的这个明确的意图,不能把握整体思想,在对章节的理解就会出现难以厘定的偏差。


比如,第一章子谓公冶长:“可妻也。虽在缧绁之中,非其罪也。”以其子妻之。这一章,本来是编排者通过孔子嫁女给坐过牢的公冶长这件事来告诉大家,看人要重其本质,也就是君子要懂得正确看待人。“以其子妻之”这件事,只是作为孔子正确看待人的一个例证。

第二章子谓南容:“邦有道,不废;邦无道,免于刑戮。”以其兄之子妻之。这一章,本来是编排者通过孔子对南容的评价来告诉大家,君子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下,应该如何处世。“以其兄之子妻之”这件事,只是作为孔子对南容这种处世方式高度认可的一个例证。然而,朱熹就因为没有把握住该篇的主题,而把研究重点放在了“以其子妻子”和“以其兄之子妻之”这两个例证上。《论语集注》中,朱熹是把这两段话放在一起讲的。朱熹还引用他人的话,对公冶长和南容作了一个比较,比较下来,觉得南容更好,所以他认为孔子把侄女许配给南容,显示出孔子对自己的兄长更好,也以此避嫌。而程颐认为,平常人避嫌,是因为内在的修养不够,圣人做事绝对公平,根本没有什么嫌可避,为什么把女嫁给公冶长,把侄女嫁给南容,都是觉得他们都相对更适合,所以才会做这样的决定。对于朱熹和程颐的理解,一比较,就知道程颐的境界要高些。不过,他们这样的讨论,都是在讲“花边新闻”。编排者自然没有这么无聊,把先师的家事拿来说事。

再比如,对于第十章宰予昼寝。子曰:“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不可杇也,于予与何诛。”子曰:“始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信其行;今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观其行。于予与改是。”这段话,大家认为,因为宰予白天睡觉,所以孔子就责骂他,说他是朽木,是粪土之墙。朱熹也认为,此话是说宰予“志气昏惰,没有什么好教的了”。这也是没有把握住篇章的主题而造成的理解错误。这种理解,首先从情理就讲不通。孔子可是“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”占齐了的典范,如果把这段话理解为骂人的话,那就和孔子的修养和气度严重不符。所以,这儿并不是孔子在骂人,而只是在打一个比喻来评价“宰予昼寝”这件事而已。再就是,宰予可是孔子学生中言语科中的高材生,是孔门十哲之一,论才能,那是非常厉害的,所以用朽木、粪土之墙来评价宰予也不符合实情。所以通常的这种理解是错误的。如果我们紧紧围绕该篇的主题去理解这段话,就会发现,这段话其实是告诉大家:一是做学问,要有强健的身体才行,而不能随时精神萎靡不振;二是做人,要言行一致,不要成为言语上的高人,行动上的矮子,像宰予一样,虽然,讲什么东西都头头是道,大道理一套一套的,但却看不到他积极地行动,甚至在白天都还没精打采。

所以,要正确理解《公冶长第五》篇的篇章大义,就要把握住该篇的主题是什么。把握住了主题,把每个章节都放在这个主题下去思考,就会发现,该篇以如何正确地看待人,以及如何为人为主题展开论述,论述清晰,层层递进。首先,从要确立正确的识人观开始,引出要做什么样的人,然后把人划分为几种大的类型,然后说不同类型的人有不同的作为,然后再说具体怎样来做人,再说做到个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,再说做人应该把握好度,并举例说明应该如何把握好度,再指出做人的最高追求是什么,最后以通常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和通常人的缺点来做结尾,再一次提醒大家应该怎样来完善自己。

附:《公冶长第五》篇通解

1.子谓公冶长:“可妻也。虽在缧绁之中,非其罪也。”以其子妻之。

简评:开篇指出,为好人首先要能正确认识和对待人。

2.子谓南容:“邦有道,不废;邦无道,免于刑戮。”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
简评:入世做人的基本要求:政治清明则能有所为;政治昏暗则能免于刑戮。

3.子谓子贱:“君子哉若人!鲁无君子者,斯焉取斯?”

简评:指出世上君子尚多,故能成就人成为君子。

4.子贡问曰:“赐也何如?”子曰:“女器也。”曰:“何器也?”曰:“瑚琏也。”

简评:君子类型之一:子贡类,能言善辩,才华出众,足堪重用,乃国之重器。

5.或曰:“雍也仁而不佞。”子曰:“焉用佞?御人以口给,屡憎于人。不知其仁,焉用佞?”

简评:君子类型之二:冉雍类,言语不佞而同样出众。

6.子使漆雕开仕。对曰:“吾斯之未能信。”子说。

简评:君子类型之三:漆雕开类,不入仕而专心于学问,而学有所成。

7.子曰:“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。从我者其由与?”子路闻之喜。子曰:“由也好勇过我,无所取材。”

简评:君子类型之四:子路类,道不行时,有勇气乘桴于海。

8.孟武伯问:“子路仁乎?”子曰:“不知也。”又问。子曰:“由也,千乘之国,可使治其赋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“求也何如?”子曰:“求也,千室之邑,百乘之家,可使为之宰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“赤也何如?”子曰:“赤也,束带立于朝,可使与宾客言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

简评:指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作为:如子路可统帅三军、冉求可统管内务、公西华可掌管国家司仪之事。

9.子谓子贡曰:“女与回也孰愈?”对曰:“赐也何敢望回。回也闻一以知十,赐也闻一以知二。”子曰:“弗如也!吾与女弗如也。”

简评:君子应具备:闻一知十的能力。

10.宰予昼寝。子曰:“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不可杇也,于予与何诛。”子曰:“始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信其行;今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观其行。于予与改是。”

简评:君子应具备:有强健的体魄和向上的精、气、神。

11.子曰:“吾未见刚者。”或对曰:“申枨。”子曰:“枨也欲,焉得刚?”

简评:君子应具备:刚毅的品质。

12.子贡曰:“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,吾亦欲无加诸人。”子曰:“赐也,非尔所及也。”

简评:君子应具备: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的品德。

13.子贡曰:“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闻也;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也。”

简评:君子应具备:除孔子文章之外,更要明白天性与天道。

14.子路有闻,未之能行,唯恐有闻。

简评:君子应该这样做:如子路一样有责任心、做事要敢于担当。

15.子贡问曰:“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?”子曰:“敏而好学,不耻下问,是以谓之文也。”

简评:君子应该这样做:如孔文子一样要敏而好学、不耻下问。

16.子谓子产,“有君子之道四焉: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养民也惠,其使民也义。”

简评:君子应该这样做:像子产一样,行己恭、事上敬、养民惠、使民义。

17.子曰:“晏平仲善与人交,久而敬之。”

简评:君子应该这样做:像晏平仲一样,“与人交,久而敬之。”

18.子曰:“臧文仲居蔡,山节藻梲,何如其知也?”

简评:君子应该这样做:做任何事情都要“求真务实”

19.子张问曰:“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,无喜色;三已之,无愠色。旧令尹之政,必以告新令尹。何如?”子曰:“忠矣。”曰:“仁矣乎?”曰:“未知,焉得仁?”

“崔子弒齐君,陈文子有马十乘,弃而违之。至于他邦,则曰:‘犹吾大夫崔子也。’违之。之一邦,则又曰:‘犹吾大夫崔子也。’违之。何如?”子曰:“清矣。”曰:“仁矣乎?”曰:“未知。焉得仁?”

简评:君子应该这样做:像谷于菟一样忠,像陈文子一样清。

20.季文子三思而后行。子闻之,曰:“再,斯可矣。”

简评:君子应该这样做:处理事情既要十分谨慎,又要懂得当机立断。

21.子曰:“宁武子邦有道则知,邦无道则愚。其知可及也,其愚不可及也。”

简评:君子应该这样做:当智则智,当愚则愚。

22.子在陈曰:“归与!归与!吾党之小子狂简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。”

简评:指出君子做事,应该把握好度。

23.子曰:“伯夷、叔齐不念旧恶,怨是用希。”

简评:如何把握好度:把握好度的基础是具有宽广的胸怀。

24.子曰:“孰谓微生高直?或乞醯焉,乞诸其邻而与之。”

简评:如何把握好度:把握直的度,不能以曲求直。

25.子曰:“巧言、令色、足恭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。匿怨而友其人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。”

简评:如何把握好度:善而不巧、悦而不令、恭而不卑,怨则不友。

26.颜渊、季路侍。子曰:“盍各言尔志?”子路曰:“愿车马、衣轻裘,与朋友共。敝之而无憾。”颜渊曰:“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”子路曰:“愿闻子之志。”子曰: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”

简评:君子的最高志向:做到老者安之、朋友信之、少者怀之。

27.子曰:“已矣乎!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。”

简评:做好君子的方法:要能自我反省,自我批评。

28.子曰: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。”

简评:做好君子的方法:勤奋好学。

第一段划为一大段。本篇的主题是教大家如何入世做人,做一个什么样的人,而要学会如何做人,就必定应该先做到正确认识人、对待人。这一段话,就是通过孔子嫁女给坐过牢的公冶长这件事来告诉大家,看人要重其本质。通过这件事,也给我们以启发,那就是我们要像孔子一样,确立正确的识人观。

第二段划为一大段。社会划分为两种,一种是政治清明的社会,一种是政治昏暗不明的社会。既然要入世,那君子应该如何在社会上立身世处呢?这一段话,是从入世的宏观层面上讲,君子在政治清明的社会应该有所作为;君子在政治昏暗不明的社会应该做到免于刑戮。对于前者,那是让君子在社会环境好的情况下积极进取,这是从好的方面来鼓励大家;对于后者,那是让君子在社会环境不好的情况下要首先保存自己,这是从坏的方面来提醒大家,但大家一定不要以为,孔子是教我们在社会环境不好的情况下消极避世,明哲保身。在社会环境不好的情况下,君子应该是先保存自己,再求有所作为,这才是明智的做法。

第三至七段划为一大段。上一段从入世的宏观层面讲了君子应该如何立身处世。那入世后,君子具体应该怎么来做呢?这一大段,就列举了几个不同类型的人才作为榜样,来告诉大家应该怎样做。第三段,通过宓子贱能够成其为有名的君子,来告诉大家鲁国的君子很多。为什么这样说呢?那是宓子贱之所以能够成其为君子,必定有众多有德行的君子影响着他,从而造就了他。在有了这个引子后,再告诉大家有哪几类人才。第四段讲第一类人才如子贡,这一类人的特点是能言善辩,而且做官堪当大任,属国家重器;经商又能富甲天下;做学问,又位列孔子十大高足之列。像他这样的人,是做官也行、经商也行、学习也行,且样样出彩,风光无限,这一类人属于社会上的风流人物。第五段讲第二类人才如冉雍,这类人刚好和子贡相反,属于木讷实干型,不会口若悬河,不会花言巧语,在政治上也不像子贡一样,属于国际风流人物,他就是在一个小地方做了个小官,但是他却能把一个小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。第六段讲第三类人才如漆雕开,就算做不到像子贡那样样样得意,也做不到像冉雍一样把一个小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,但是他还可以致力于学问,传播圣人之道;第七段讲第四类人才如子路,这类人才,在社会政治昏暗,在大道不行的时候,就有勇气乘一只小木桴,跑到海外去。

在这里,编排者用四个典型的人作代表来划分君子的四种典型不同类型。前三种类型,是告诉大家在“道可行”的社会中,人应该怎样做;后一种类型,是告诉大家在“道不行”的社会中,人应该怎样做。这一大段,是紧紧围绕入世应该做到“邦有道,不废;邦无道,免于刑戮。”来展开阐述的。

第八段划为一大段。前一段是讲入世有哪几种类型的人才。这一段则告诉大家,不同类型的人对于社会,可以承担不同的社会职责。如子路可统帅三军、冉求可统管一个国家的内务、公西华可掌管国家司仪之事。这儿只是简单列举了三个事例。

在这儿,需要特别提醒一下大家。这一大段和上一大段,所列举的例子,都是些为政治世的例子,那是因为整部《论语》的主线就是教大家如何为政治世。

第九至十三段划为一大段。这一大段是讲,如果一个人想成为像子贡、像冉雍、像漆雕开那样的人才,或者说如果一个人想像子路那样能做一个统帅三军的将领,想像冉求那样可以统管一个国家的内务、想像公西华那样有能力掌管一个国家的司仪之事等等。就要具备以下这些能力、修养和品质。第九段讲首先要像颜回那样具备闻一知十的能力,对事物知其始便能窥其终。像子贡这样杰出的人,都还只能闻一知二,可想闻一知十是多么不容易。所以,编排者把该能力列到了第一位来讲。第十段用宰予作为反面教材来告诉大家,做人要有强健的体魄,要有一种积极向上的精、气、神,要不然就只能做语言上的伟人,行动上的矮子。我们现在常说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一个人没有良好的身体素质,没有良好的精、气、神,那就没有做事的本钱,所以,编排者把这个排在第二位来讲。第十一段是讲一个人要具备刚毅的品质,如果没有刚毅的品质那势必不能客观、公正地去做事,更不能坚持自己的信仰、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。第十二段讲一个人要做到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”这是做大事者必须具备的胸怀,也是一个人处事的基本原则。第十三段讲一个人除了要具备以上这些,更要明白天性与天道。

第十四至二十一段划为一大段。上一大段是讲君子要想有所作为,应该具备哪些条件。这一段则是讲,在具备这些条件后,君子应该具体怎样来做。第十四段讲君子首先应该像子路一样,对社会要有强烈地责任心、做事要敢于担当;第十五段讲明其次应该像孔文子一样要敏而好学、不耻下问;第十六段讲君子应该像子产一样,做到行己恭、事上敬、养民惠、使民义。第十七段讲君子应该做到像晏平仲一样,“与人交,久而敬之。”第十八段讲君子做任何事情都要求真务实。第十九段讲君子应该做到像谷于菟一样忠,像陈文子一样清。第二十段讲君子处理事情既要十分谨慎,又要懂得当机立断。第二十一段讲君子立身处世,当智则智,当愚则愚,这样才能做到“邦有道,不废;邦无道,免于刑戮。”

第二十二至二十五段划为一大段。这一大段是讲君子做事应该把握好度。第二十二段通过孔子评论家乡的年轻人虽然才华斐然,但是却不知道如何裁夺,来告诉大家,君子做事应该把握好度。第二十三段用伯夷、叔齐的例子来讲明,要想把握好做事的度,首先要有宽广的胸怀,这样才能做到不感情用事,做事才能不偏不倚,符合中庸之道。第二十四段用微生高向邻居借醋再借给他人这个非常典型、鲜活的反面事例,来告诫大家应该怎么样去把握好做事正直的度,像微生高这样的好心,也是过了。做好事都有做过分的,微生高对我们的警示不可谓不高。第二十五段从四个方面来告诉大家应该如何把握好做事的度:在言语上做到善而不巧、在态度上做到悦而不令、在内心上做到恭而不卑,和人相交,怨则不友。

这一段,重点例举了一些大家在生活、工作中最不容易把握住的事情来讲,大家应该怎样来把握好做事的度。

第二十六段划为一大段。这一段话是在前面讲了很多君子应该怎样来做之后指出,君子做人的最终目的是要以天下为己任,以创造天下百姓的美好生活为己任,服务于社会,做到老者安之、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

第二十七至二十八段划为一大段。前面讲了那么多如何做人做事的道理,这一大段则是告诉大家如何才能做到。第二十七段指出一个人想要做到那些,让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才,首先必须能正视和检讨自己的错误,只有这样才能克服自己的缺点,便于自己成长。第二十八段指出一个人要想成为优秀的人才,必须爱好学习。只有不断学习、乐于学习,才能让自己不断进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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