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简论哲学与科学》上——丽泽学社陪你读“哲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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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问大端,不外哲学舆科学。科学是顺感官经验以外取,此可曰顺取,顺取以成知识。哲学则是就科学之顺取以逆得,逆得以明天地人物之德性。依此言之,科学与哲学,其范围与方向俱有不同。科学的范围是呈现于吾眼前的事实对象。外在的自然界固是事实对象,就是我的身体现象、心理生理现象,亦是事实对象。这是它的范围。至于它的方向,是就它了解这「事实对象」而言。它以这「事实界」为对象,外向而了解之。这种外向而了解之, 就是我所谓「顺取」。而哲学的方向,则必就此顺取而反回来,反回来以明事真界之意义与根源,此种反明就是所谓「逆得」。由此逆得所定的范阐就是事实界背后的意义与根源。科学将呈现于眼前的事实予以除分楼析的明朗,而哲学则将其背后的隧藏予以「微法源底」的明朗。科学的明朗成知识,哲学的明朗成智慧。

现实上有一[既成之有],即可就此[既成之有」而反明之。有「知识一既成之事实,则反省此事实而明之, 即为知识论。有现实之人生,则反省此事实而明之,即为人生哲学 ,即为道德宗教之所由成。有呈现于吾眼前的整个自然界,则反省此事实而明之,即为本体论、宇宙论,总而名之曰形上学。反明就是反省的觉悟。呈现出来的是既成事实,反明则开变化之源,畅生生之机,以明既成事实之所由来。推拓得开,则天地变化、草木蕃,此就是反明而开变化之源,此是哲学的功用。推拓不开,则天地闭、贤人隐,一切皆僵化,此就是陷溺于科学而僵滞于事实者之所致。

中国以前打天下,有所谓逆取、顺守。逆取是哲学的,顺守是科学的。是以凡打开僵局恢复其创造之生机,以开变化之源的,便是哲学的。生机一开,一串一串的事实便接连而成,顺事实之接连而曲成之、而条理之、而稳定之便是顺守,这是科学的。

就学问本身言哲学的反明就是[反省的觉悟]。这个意思的学是中国以前所十分意识到而彻底完成的。以往圣贤言学都是就此范围与方向而言的。以下略事征引以明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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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牟先生于家中)

班固《白虎通义》, 就傅统的趋势,下「学」之定义曰:「学之为言觉也,以觉悟所不知也。J班固是东汉时人,他根据以往的经典,以觉训学,遂成为学之定义,后此言学,亦莫不就此定义而用心,以言学之意义与内容。这是中国以前对于学的一个传统的看法。

《论语〉首言「学而时习之」。朱注曰:「学之为言效也。人性皆善,而觉有先后。后觉者,必效先觉之所为,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。此虽以效言学,然觉亦函其中。效者是效法古人或先觉者如何觉悟以明善而复其初也。此不但把「反省的觉悟J函于学中而且亦把反省的觉悟所指之对象与内容亦确定出来。先言「人性皆善」,后言「明善以复其初」。此即吾开头所言[逆得以明天地人物之德性」。逆而得之,即是反而明之。能反明天地人物之德性,则可以开变化之源,畅生生之机矣。朱注此处所言, 虽限于人性,然亦实通于天地人物而总言之。《中庸》不云乎:「能尽己之性,则能尽人之性;能尽人之性,则能尽物之性; 能尽物之性,则可以与天地参而赞化育矣。」 此实反明之学之全功,亦即其全幅领域也。

(牟宗三先生全集)

原载《幼狮月刊》第1卷第9期( 1953年9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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